Cater-04 (第1/1页)

    回想起来，我们同班已经一段时间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半个学期以上吧。日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认识」他。不是那种真的认识，而是一种模糊的、只存在於视线边缘的认识。

    他坐在教室另一端，靠窗的那一排。yAn光只要稍微强一点，就会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清楚得不得了。下课时他不太跟别人挤在一起聊天，总是慢慢收书、慢慢站起来，彷佛教室里的时间和他走得是两个速度。

    而我在另一边，离窗很远的角落。

    我们的座位之间，隔着整个教室的桌椅、走道、同学的笑闹声，还有「不认识」三个字。

    偶尔会对到眼。

    不是刻意的。就只是上课时视线游移，突然不小心撞到。那样的片刻短得像一个呼x1，几乎在我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经把目光移开。我也一样，假装什麽都没发生，继续低头抄笔记。

    我们没有说话的理由。

    不需要吵架、也不是刻意疏离，只是单纯没有那一步的契机。同班是事实，但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小到要我们必须交集。就这样坐在教室两端，把彼此当成一个普通同学的存在，安静而恰到好处。

    直到那一天上课。

    老师拿着点名册，一个一个念。那些名字在空气里被念出来，又落回座位上，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湖面，很快就没有涟漪。

    然後，老师念到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应了一声。就那麽简单的一个音节，没有任何特别的语气，甚至有点轻。可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把名字和那个人JiNg准地连了起来——

    原来是他。

    原来那个坐在窗边的背影，那双偶尔与我对上的眼睛，那种彷佛与世界保持刚刚好距离的安静——有这样一个名字。

    我笔尖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写字。

    心里却像被什麽轻轻推了一下。不是剧烈，也不是浪漫得夸张，只是一种非常轻微的确定感：他，不再只是「那个人」。

    他有一个名字，而我突然记住了。

    下课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像是有人在空气里轻轻敲了一下玻璃。教室先是短暂的安静，下一秒，椅子拉动地板的声音此起彼落，笔盒扣上拉链、课本阖起的闷响、有人喊着要去福利社的声音，一口气涌了上来，把整间教室填得满满的。

    他照常收拾课本，把折角的讲义抹平，将笔一支一支放回笔袋里，动作不慌不忙，也不特别慢。好像不管教室再怎麽吵，他都有一个固定的节奏，不会被打乱。yAn光从半开的窗子斜斜照进来，在他桌上铺开，把影子拖得很长，连他微微前倾的姿势都被一起拉进那片光里。

    他没有看我。

    我也没有看他——至少表面上没有。

    但我知道，有什麽东西在那之後悄悄改变了。

    世界没有突然变得不一样。

    黑板还是那块黑板，粉笔屑还是散在讲桌边缘。

    我们仍然坐在教室的两端，被走道隔开，被座位表固定住位置，像两条和平行线相安无事。

    我们依然没有任何说话的理由。

    作业可以自己完成，分组已经固定好，座位又刚好不近，没有任何情节会主动把我们推到一起。

    偶尔对到眼时，我们仍然会同时移开视线，像是默契良好的逃避。谁也没有停留，谁也没有表情，彷佛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扫视。

    只是…有些事情在心里默默改变的时候，外表看起来的确会像什麽都没发生。

    从那一堂课开始，我不再只是「看见」他。

    不是走廊擦肩而过的那种看见，也不是上课抬头时刚好落在某个方向的视线。

    我知道他的名字了。

    那个印在点名单上、写在作业封面角落、偶尔被老师念到的名字，忽然和某张脸、某个坐姿、某种安静的气息重合在一起。

    名字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模糊的存在——某个坐在教室另一头的人，某个偶尔会和我对到眼、却不会有後续的身影。可是在知道名字之後，他好像被正式放进了我的世界里，占据了一个位置，再也无法被当作人群里的「谁都可以」。

    我没有做什麽。

    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特别去找他的社团、成绩或朋友名单。甚至在下一堂课，我仍然照常抄笔记、看黑板、在该笑的地方跟着笑。

    但在心里某个很安静的地方，我清楚感觉到

    故事，大概就是从那个名字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