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音音,你是不是累了? (第2/2页)

穿过步道，仿佛只要一直呆在这里就可以真的无忧无虑，永远徜徉在美好的地方，什么也不用思考。覃音合上冰柜，有些出神：“……”

    “……这么多口味，我们待会可以分工一下？”

    身边传来一个声音，覃音回过神来，却没有回话，而是垂下眼帘，自顾自去清洗冰淇淋勺，填补新的脆筒。

    空气安静了，只能听到远处小朋友笑闹尖叫的声音。那人被晾在一旁，显然十分尴尬，再开口时已经带上微微的恼意：“之前的事情我可以道歉，现在拍摄比较重要，我们约会不互动的话，拍出来会让导演组很为难。”

    今天的约会是随机匹配的机制，覃音身边的人赫然是华彬。从刚才起他也在配合着完成订单，然而小朋友们显然对覃音更感兴趣，完全没有理睬他。

    覃音依然没有抬头，剥开新的纸杯包装，仿佛没听见一般。粉色帽檐两边的雪白小翅膀垂下来，衬得他脸颊格外通透，哪怕没什么表情也依旧赏心悦目，华彬只觉得受辱感随着一分一秒过去而持续上升：“……你一定要带个人情绪给我看脸色吗？”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显然已经在失去风度的边缘。覃音仍然不为所动，把塑料包装仔仔细细叠好，丢进垃圾桶，终于平淡地开口了：“不要和我说话。”

    那语调有种轻飘飘的漠然，华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回过神来瞳孔缩小，表情难以置信，来回检查胸口的麦克风与车里的摄像头：“你……？！”

    他想说“你疯了”，到处都是录音录像，他怎么敢这样对自己说话……然而想要开口质问的前一瞬间，某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华彬的喉咙。

    ——忘记了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留心观察和追逐身边那些生来优渥的人。他学习和分析那些人的姿态，将自己包装成类似的模样，努力向上攀爬。

    有些人除了投胎的运气之外一无是处，令他嗤笑鄙薄；有些人在托举之下做出斐然成就，令他眼红到辗转反侧。

    还有一些人，从来只在充满敬畏的谈论中出现，从来都是讳莫如深的对象，只有只言片语勾勒出模糊的影子。华彬无法想象他们的模样，差距如同天堑，让人连攀附的念头都无从诞生。

    比起胆怯，更像某种屈辱的明悟，华彬不想承认，他从此刻的覃音身上感受到了某种遥不可攀的气息，令他浑身发冷。

    覃音说到做到，整场约会再也没有理睬华彬，节目组不知为何，竟然全程没有干预。华彬在屈辱和惊疑之中完成了约会，离开时脸色已经青白僵硬。

    志愿经营冰淇淋车的任务结束，覃音最后做了一大杯冰淇淋，一边吃一边在主题乐园里闲逛，终于找到了被小朋友缠得脱不开身的黎静绵和姜知星。

    两个人原本的任务是分发气球，过程中姜知星想到可以配合吉祥物小动一起互动，于是开始即兴互动表演，把孩子们逗得眉开眼笑。两人都是小朋友们眼中的巨人，很快就有胆子大的孩子试图往他们身上爬。覃音加入后负责替二人牵着气球，给孩子们的手腕绑上不容易松脱的蝴蝶结，又或者把气球系到他们的吉祥物小书包上。孩子们被逗得咯咯直笑，几个吉祥物站在旁边喜闻乐见地鼓掌。

    比起这些游乐设施，孩子们似乎更喜欢和温柔友善的大哥哥们一起玩耍，任务时间结束后依然抱着人不撒手。还是基金会志愿者出面，告诉他们很快会和大哥哥们再见，并且再见的时候会给他们带去惊喜，小朋友们这才放人离开。

    三人一起走出主题乐园，姜知星真心实意地感叹：“今天的乐园区真的好热闹，终于有了游乐场的感觉！之前我和音音路过这里，觉得空荡荡的好可惜。”

    覃音走在一边，没有立刻接话，黎静绵关心他：“音音，你是不是累了？”

    覃音回过神来：“还好……任务不难的。”

    黎静绵仔细打量他的神情：“今晚就是舞台剧的表演，结束之后就会开始休息，明天一整天都没有拍摄。还能再坚持一下吗？”

    “还有好几个小时，回去喝一杯热牛奶，小睡一下怎么样？精神一定会更好。”姜知星把外套披到覃音肩头，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带着体温的外套暖暖的，覃音忽然感觉喉咙有点酸涩，最终只是扬起嘴角，对二人露出甜甜的笑容：“该起床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叫我。”

    回到别墅后姜知星去小厨房煮牛奶，黎静绵回房间去取自己行李里的助眠精油。等两人拿着东西回来，发现覃音已经靠在一楼的小沙发上睡着了。

    休闲区的灯光亮着，柜子上还摆放着前两日的手工道具，角落里立着晚上舞台剧表演要用到的戏服人模。

    有些凌乱的环境里，覃音蜷在沙发的一角，怀里抱着两个毛茸茸的靠垫，吉祥物帽子已经从头顶滑落到前额，压住柔软漆黑的发丝，从姿势上看睡得并不安稳。

    这几天的拍摄强度对他而言显然过高，从表演排练、做手工再到户外做任务，密集的行程内根本得不到太多休息。黎静绵几乎有些生气，终于克制不住，小声批评：“节目组的安排真的累到他了。”

    “……”姜知星没有直接回应，凝视着沙发上的覃音，低声道，“不能在这里睡，我抱他上去吧。”

    “我帮你。”

    两人小心地把覃音怀里的靠垫拿出来，动作轻柔地试图把他抱起来，然而配合之间缺少了一点要领。软绵绵的覃音被两个人摆弄，睡梦之中微微皱眉，露出有点不舒服的表情。两个青年屏住呼吸，差点出了一身的汗，终于把人搬运到了姜知星怀里。

    这是正宗的公主抱姿势，也是舞台剧里排练过的桥段。然而与那些镜头下的、众目睽睽之中的互动不同，此时昏睡中的覃音毫无防备，温热纤细的身体盛在他臂弯里，黑发软软地蹭在他胸膛上，姜知星只感觉微麻的电流顺着相触的地方流向全身，要拼命克制和转移注意力，才能不让手腕上的手环出声作祟。

    “楼梯。”

    旁边黎静绵还在悄声提醒他，姜知星不动声色，稍微收紧了手臂，感受怀里人纤薄的后背和绵软的腿弯，和肌肤上飘过来的香气。那又是另一种压抑太久的、隐蔽的焦渴燥热，只是这样似乎已经足够，又好像远远不够。

    然而就在这时，似乎因为被抱得太紧，覃音靠在姜知星的胸前，忽然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困倦的低吟。

    “……嗯……”

    一瞬间姜知星只觉得耳朵一麻一热，汹涌的热流顺着脖颈往下，身体反应已经先于要克制的意识，微微低头凑近了他。

    楼梯间的阴影里，怀里的覃音皱着眉，脸颊抵住他的胸膛，唇瓣极其轻微地张合。

    躁动、甜蜜与窃喜之中，姜知星听到了他的呓语，一瞬间如坠冰窟、愣在了原地。

    “……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