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第1/2页)

    虽说决定了养孩子，沈量明到底并非育儿专家，此前照顾覃音的经验也有限。他准备和学习了数日，终于将覃音接回家里。

    目前他一个人住在靠近学校的住处，完全可以随心改装。于是，将近两百平米的家中地板被全面更换为适合跑动的木地板，儿童房、影音房铺了羊毛地毯，家具换成了边角圆润的款式。根据对覃音的了解，沈量明还为他准备了一柜子的衣服。没有裙子，但也有许多无性别设计的漂亮款式。

    灯光灯饰，空气湿度，适合六到八岁孩子的教育音频与动画片……沈量明做了周到而细致的准备，并且在此过程中发掘了许多乐趣——育儿是一门新的领域，照顾另一个有独立想法却还未发育成熟的人类个体，并与其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这其中的学问不亚于任何一门竞赛和考试。

    然而覃音进入家门后，沈量明才终于发现，原来再多的计划和计划也会赶不上变化。

    首先，覃音非常不喜欢家里的的地毯。

    高级手工羊毛地毯明明是异常柔软的材质，覃音却根本不愿意接触，无意中踩到地毯上就会立刻走开。沈量明观察之后发现，他的皮肤似乎过分娇气，不能与这种材质很好地磨合，接触十来分钟就会泛红。

    其次，覃音不喜欢看动画片。

    动画片系沈量明向医生咨询之后特意准备，单集长度、响度和画面明度都做了调整，观感舒缓温馨，适合有多动症症状的孩子观看。然而覃音根本不感兴趣，看一会就会默默走开，用手去抠家里的玻璃柜，或者站在墙边仰头默默盯着装饰画出神。

    玻璃柜里是些家里原本的装饰品、奖杯或雕塑，不适合给现在的覃音当作玩具，于是被沈量明锁在柜内、放在高处。这些都是颜色更为鲜艳、形态较为不常见的物品，于是沈量明购买了样式接近的玩具，还具备动手制作的性质，号称有益智作用，能发挥孩子的空间想象能力。

    然而玩具买回来放在儿童房里，过了几天还是原样摆在原处。沈量明：“……”

    他心态良好，以堪比成年人的稳重接受了事实，而后继续调整策略，决定带着覃音尝试。

    之前在车上，覃音曾经在他读书时凑到他身边。虽然根据家庭助理的说法，覃音在幼儿园时并没有表现出对的兴趣，沈量明依然选购了一系列画本和读物，其中包含多个语言版本。

    晚餐后到了沈量明的学习时间，他给覃音拿了一盒热牛奶，把一叠画本放在旁边茶几上：“我要看书了，你也可以看书。”

    拒绝了地毯、玩具和动画片，沈量明已经深知眼前的小不点有多挑剔，说完后就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然而覃音很快伸出手去，两手把画本全都摊开，认认真真挑了一本，然后爬到沙发上的他的身边、坐下，翻开看了起来。

    少年的身体幼小温热，双脚够不着地，套着软绵绵的拖鞋悬在空中晃荡。他的手指还不太灵活，翻书时发出的声音稍有刺耳，让人疑心纸页要被撕坏。这一瞬间获得的成就感难以言喻，沈量明感到十分愉快，低头稳稳地翻过一页书，嘴角无声上扬。

    即将十八岁的他面临着竞赛、考试与升学，目标是位于本地的一所全国顶尖学府。按说在学习时间内不应分心，但沈量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身边小小的覃音，并且已经得出了不少结论。

    覃音似乎确实不喜欢。他的性格、年纪，又或者是被诊断出的症状，总之某些原因使他目前对文字并不敏感。看画本的过程中，覃音根本没有注意故事内容，而是沉迷于端详那些色彩斑斓的图画。表示轻快情绪、给人轻盈感觉的浅色对他犹具吸引力。沈量明回忆了一下，家中的奖杯、雕塑等物件确实都是类似的颜色。

    找准方向之后就很轻易了，沈量明低下头，摒除杂念，沉浸回自己的学习。

    然而过不了多久，熟悉的一幕重演，手臂上感觉到毛茸茸的触感。沈量明低头一看：“……”

    他低下头，发现画本对于覃音的吸引时间已经结束，小不点正用自以为隐秘的动作探头过来，细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衣袖和手臂，与他的目光接触后几乎是一个激灵，“唰”地一下坐正回去，和曾经在车上发生的情景一模一样。

    这样的温度与柔软，一份完全无害的依恋，沈量明感到自己是喜欢、需要的。他没有多想，将自己在看的竞赛书籍往中间推了推，低声发出邀请：“一起看？”

    英俊的男孩即将成年，个高腿长，声音从头顶笼罩下来，覃音耳朵尖一抖，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画本开始翻页。沈量明等了他一会，温柔地提醒：“书拿反了。”

    “……”小不点依然仿佛没听到，哗啦啦翻过好几页，耳朵却慢慢变红了。

    那一点小小的、白嫩到透明的耳朵尖变成红色，在漆黑的发丝映衬下不要太明显。沈量明开始觉得有点好笑了，不由坐到他身边，一手绕过他的身体，将画本慢慢从他手里抽出来：“别害怕，可以和我一起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快了，覃音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从他怀里弹了起来。沈量明只来得及揽住他，防止他跌下沙发，然而眼前一花、手掌一痛，画本已“啪嗒”一声落在木地板上。

    与此同时，覃音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儿童房。

    儿童房今晚没有开灯，他甚至直接躲进了黑暗中。

    掉在地上的画本摊开着，上面是一只神气可爱的小猫，戴着嫩黄的蝴蝶结，用外语写着故事情节。

    是喜怒无常？可他总是那么乖巧听话。

    是不喜欢肢体亲近？可他总会在自己看书时主动靠过来。

    沈量明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他坐在原地几秒，慢慢张开了手。

    手掌上是一圈新鲜的小齿印，留下它的人似乎没把握力道，甚至渗出了一点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