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2/2页)

开口，门锁发出细微的转动声。哥哥谢雨泽抱着一叠文件，有些迟疑地走了进来。

    谢雨晴迅速坐直了身T，在两秒钟之内，将脸上所有的疲惫与脆弱严严实实地藏进了那张冰冷的商务面具底下。

    「哥，如果是要帮开发部求情，你可以回去了。」谢雨晴冷淡地开口，声音带着清晨般的乾涩。

    谢雨泽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脸sE白得像张纸、却依旧把背脊挺得像一根标枪的meimei。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走上前，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了办公桌的角落。

    随後。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b清晰的门锁咬合声在深夜里响起。

    谢雨泽转身，顺手拉上了办公室的黑檀木大门，将外面空旷、幽暗的走廊彻底隔绝。

    这是一个极其反常的动作。在谢氏建设，谢雨泽通常只是个吉祥物，他害怕面对父亲谢建国的严苛，也害怕面对meimei谢雨晴那过於强势的商业手腕。长年以来，他在这个办公室里，永远是拿了文件就走，绝不多留一秒，用一种懦弱的沉默来逃避家族的继承压力。

    「哥？」谢雨晴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抹不耐与防备。

    谢雨泽走到办公桌前。他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甚至泛起一层油膜的不加糖义式浓缩，又看着谢雨晴手提包上那个在Y影里、颜sE依旧鲜YAn的彩sE小陶器吊饰。

    他在办公桌前站了很久，双手有些局促地cHa在西装口袋里。

    「雨晴。」

    谢雨泽终於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

    「你……不想结这个婚了吧？」

    谢雨晴的心跳在这一秒，莫名地、剧烈地漏跳了一拍。她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僵y在皮椅上，深棕sE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恐慌。

    「哥，大半夜的，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谢雨晴迅速移开了视线，重新拉过一份报表，手指颤抖地捏着笔，强装镇定，「方启恒下周要跟我们对账，我现在很忙。」

    谢雨泽看着她这副企图用「工作」来SiSi武装自己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这个从小到大都b他优秀、b他强y、替他挡下了父亲所有继承压力的meimei，此时此刻，却像是一面布满了微小裂缝的瓷器，只要再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成粉末。

    谢雨泽跨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他第一次，主动卸下了身上那层用懦弱与沉默堆砌出来的保护壳。

    「思妤前天去找过我。」

    谢雨泽看着谢雨晴那张血sE尽失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抹让人心碎的自责。

    「她把你和那个JiNg品饭店创办人的事情，全告诉我了。雨晴，哥这辈子很没用，爸骂我、妈b我，我都只会躲。我知道你这些年撑得有多辛苦，我也知道，爸妈把这桩婚事压在你身上，本质上是在用你一辈子的自由，去换谢氏的江山。」

    谢雨泽的眼眶有些泛红，他看着谢雨晴那紧紧抿着、毫无温度的嘴唇。

    「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我不问、不说，这一切就等於没有发生。我自私地享受着你给我带来的安稳，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也是个会疼、会流眼泪的普通人。」

    谢雨泽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掌，隔着冷冰冰的办公桌，极其温柔地、轻轻覆盖在谢雨晴那只SiSi掐着万宝龙钢笔的、冰冷的手背上。

    「雨晴，不要再撑了。」

    谢雨泽看着meimei的眼睛，深x1了一口气，问出了他这三十年来，第一次、也是最想问的一句话：

    「即将到来的订婚……你到底快不快乐？」

    你到底快不快乐？

    这七个字，像是一把无b锋利的手术刀，生生扒开了谢雨晴三十年来用理智、责任与家族T面亲手缝合的伤口。

    在谢家，她的存在是为了谢建国的百亿地产版图，是为了龚淑芬在台北社交圈的顶级T面。每个人都要求她做得完美，要求她带领谢氏走向巅峰。

    从来没有人，连她的未婚夫方启恒都没有，问过她一句——雨晴，你快不快乐。

    而此时此刻，这个问题，竟然是由她长年怨恨、瞧不起的懦弱哥哥，在这安静、冰冷的深夜办公室里，红着眼眶问了出来。

    「哥……」

    谢雨晴刚想开口，刚想用一句冷冰冰的「这不重要」来搪塞。

    但当她对上谢雨泽那双盛满了愧疚、自责与无尽温情的眼睛时，她喉咙里的所有防线，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眼泪，终於在这一秒彻底失控。

    那不是以往压抑时无声沁出的几滴泪水，而是一场积压了三十年、几乎要将她灵魂活生生撕碎的、决堤般的嚎啕大哭。

    谢雨晴有些脱力地伏在冰冷的大理石办公桌上，黑直发散落开来，将她整张脸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cH0U泣，都牵扯着T内最深处的酸痛。

    「我不快乐……」

    她哭着，声音破碎、沙哑，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如此无助、又如此令人心碎。

    「哥……我真的……好累……」

    谢雨泽绕过办公桌，在沙发旁坐下，伸出双臂，无b疼惜地将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此时却哭得像个迷路孩子一样的meimei，SiSi地抱进了怀里。

    「我知道，哥在这里……雨晴，不哭，哥在这里……」

    办公室外的台北，深夜的雨水依旧在钢化玻璃上打出蜿蜒的水痕。

    而温暖的灯光下，谢雨晴趴在哥哥的肩膀上，用这场迟来了十年的、崩溃的痛哭，终於在她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冷假面上，生生哭出了一道再也无法修补的、鲜血淋漓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