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你不能喜欢我 (第2/2页)

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晨看着父亲的眼睛，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是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鱼。

    但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因为父亲说的是“你不能喜欢我”，不是“我不喜欢你”。

    这两个句子之间的区别，十八岁的陆晨分得很清楚。

    “我知道了”比“别说了”好了太多。

    转眼到了穿越后的第九天。上午他们到岛的另一侧探路，发现了一片之前没走过的沙滩。沙滩很窄，背后是断崖，但正对海面的方向视野极好，能看到很远的海平线。海浪打在沙滩上的节奏比营地那边要急一些，浪花是白色的，冲上沙滩的时候带着细碎的泡沫。

    陆晨脱了鞋踩在水线边沿走，海水漫过脚踝又退下去，沙子从脚底被抽走的感觉让他觉得好玩。他走了几步回身看父亲，陆铭远站在沙滩上往海面看，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在担心什么，只是在观察。

    海浪漫上来的瞬间他没有躲，鞋和裤脚都湿了，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海平线。

    陆晨在旁边笑了一声，然后趁父亲不注意弯腰撩了一把水泼过去。水花溅在陆铭远的胸口和脖子上，把他衬衫的前襟全打湿了。陆铭远眯了一下眼，转头看儿子，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纵容。

    “好玩吗。”

    “好玩。”

    陆铭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衬衫贴在胸口的样子，索性把衬衫脱下来拧了一把水。他站在阳光底下，赤着上身拧衣服，肩背的肌rou线条被阳光勾出清晰的轮廓。陆晨站在旁边看着，忘了玩水，手还泡在海水里，注意力全落在父亲身上了。

    陆铭远发现他没动静了，抬眼看他一眼：“看什么呢。”

    “看你。”陆晨直接说了。

    陆铭远被他的坦率噎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拧好的衬衫抖了抖又套回身上。他从陆晨身边走过往回走的时候，伸手在儿子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也不轻。

    “回去了。”

    陆晨捂了一下后脑勺，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意和夕阳一起压不下去。

    第十天傍晚，他们在石壁庇护所的火堆边。陆铭远白天叉了两条巴掌大的鱼，又找到一小丛野生的水芹菜，洗干净了跟鱼一起煮了汤。两个人坐在火边喝着热乎乎的鱼汤，没有多余的言语。海风穿过石壁两侧的树林吹过来，把火苗吹得晃来晃去。陆晨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挪了一下位置，直接坐到了父亲旁边。之前这些天他已经从对面坐到旁边了，但今晚他靠得更近，肩膀实实在在地挨着了父亲的肩膀。

    陆铭远没有动。他把自己的碗也放下了，伸手去拨火。拨了两下之后他放下树枝，侧头看了儿子一眼。陆晨正偏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火光把各自的瞳孔都照得很亮，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两簇跳动的火苗。

    “爸。”陆晨的声音很轻。

    “嗯。”

    “我能不能靠一会儿。”

    这不是问句。因为他在说话的同时已经把头靠过来了，脑袋搁在父亲的肩膀上，头发戳着父亲的下巴。他的动作带着试探，但没有犹豫——就是那种我知道你可能推开我，但我还是要靠过来的勇敢。

    陆铭远没有推开。他僵了一瞬，然后肩膀慢慢地松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儿子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视线从陆晨的额头滑到鼻梁再到嘴唇，然后很快移开了。

    “一会儿。就一会儿。”他说，声音有点哑。

    陆晨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火堆噼噼啪啪地烧着，海浪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拍。两个人在火光和暮色里靠在一起，陆铭远的一只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悬了好几秒，最后轻轻落在了儿子后背上。

    就按了一下。像他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父子俩心里都清楚。

    那天晚上回到棚子里，陆晨睡下之后，陆铭远一个人又在火堆边坐了很久。他往快熄灭的炭火里扔了一根枯枝，看着它慢慢被烧红、变黑、化为烟。然后把脸埋进双手掌心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不是在抗拒陆晨对他的感情，他是在抗拒自己。抗拒自己刚才被儿子靠着的时候心跳为什么会慢不下来，抗拒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他的手，抗拒自己为什么在儿子靠过来的那一瞬间竟然觉得安心。

    他不是怕儿子走错了路。

    他开始怕自己也跟着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