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13 (第1/1页)

    到了岔路口，我们停下来。

    红绿灯在不远处变换颜sE，行人号志倒数的声音一下一下响着，像是在替我们计时。风从街口吹来，带着一点夜里才有的凉意，把刚刚残留在身上的温度慢慢带走。

    「那我先走了。」他先开口，语气平稳得几乎没有缝隙。

    我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口袋里的石子又碰了一下，提醒我，如果现在什麽都不说，它们就会一路被我带回去。

    「刚刚那些话——」我停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结尾，只好让句子悬在那里。

    他看向我，没有催促，也没有闪躲。街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很安静。

    「我知道。」他说。

    短短两个字，却像是替那些没说完的句子找到了去处。我忽然不知道该再补充什麽，只能把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握紧，确定那些石子仍然存在。

    绿灯亮起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路上小心。」

    这次我真的点了头。

    我们朝不同的方向离开，脚步声被夜sE各自收走。我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却清楚知道，在这个岔路口，有些东西已经被放下了，也有些，还会陪我走很长一段路。

    「那……明天见。」

    他说。

    语气和平常一样，没有多加什麽，也没有刻意留下什麽。

    「嗯，明天见。」

    我点头。

    那句话在脑海里反覆浮现，像夜里亮着却不刺眼的灯。

    记得我。

    不是事件、不是顺序，也不是被整理过的理由。

    只是把「我」放在记忆里，和那些日子一起，没有被简化。

    我低头走着，路面的影子被自己的步伐踩碎又拼回来。原来有些情绪，真的得等到一个人了，才敢承认重量。

    那些年我以为的理所当然、以为的刚好，忽然有了另一种名字。

    不是幸运，也不是偶然，而是被看见。

    夜风从衣领钻进来，我却没有把外套拉紧。那点凉意提醒我，我还站在现在，而不是被拖回过去。

    原来被记得，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轰烈，不是翻涌，

    而是安静地让人停下脚步，确认自己曾经真实存在过。

    我抬起头，前方的路还很长，灯一盏一盏接续亮着。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句话又浮了上来。

    「高二分班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不是什麽告白，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我开始回想那些被我当作「偶然」的时刻。

    简报卡住的时候、话说不下去的时候、校庆忙乱的人群里，

    那些我以为只是刚好被接住的瞬间。

    原来在他那里，从来不是零散的点，

    而是一条没有被中断的线。

    想到这里，心口忽然有点发热。

    那不是被需要的骄傲，

    也不是被喜欢的确定，

    而是一种更复杂、却更安静的感觉，原来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把我放进了他的视线里。

    我低头走着，影子被路灯一段一段拉长，又一段一段缩短。

    如果他一直在注意我是不是卡住，

    那我是不是，也早就习惯在某些时候，下意识往他的位置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红灯亮着，车流缓慢移动，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我站在人行道上，没有真的要过马路，却也没有退回去，只是被困在这个必须等待的片刻里。

    就在这样的停顿中，我忽然意识到，有些感情之所以说不出口，并不是因为不够明确，

    而是因为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到现在这个状态。

    不是因为害怕失去答案，

    而是因为这个还没被确认的距离，本身就已经成立。

    这样的状态，其实并不模糊。

    它有重量，有温度，也有方向，只是暂时没有被指认。

    它只是，还没有被命名。

    红灯转绿，我却慢了半拍才迈开脚步。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有些事情不需要立刻往前，也不一定要退後，只要承认它存在，就已经足够。

    我深x1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有立刻拿出来，却已经知道是谁。那不是期待，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早就习惯的确定有些人，会在某些时候出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不管之後会不会走到同一个地方，

    至少现在，有一段路，我们确实用同样的速度，并肩走过。

    没有承诺，也没有偏离。

    只是刚好在同一段时间里，看着相同的方向。

    而这份安静，

    还会在我心里，留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