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医者仁心 (第1/1页)

    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孙澈踏入梦境。

    雨声先一步传来，冰冷的雨水落在青石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天空阴沉得像是永远不会放晴，整条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碰碰趴在孙澈肩上，半眯着眼：“开始了。”

    孙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一道身影踉跄跑来。

    男人很年轻，比现在的周成年轻很多。

    他身上的黑色外套早已被鲜血染透，一只手死死压着腹部，脚步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和死亡争抢时间。

    孙澈安静看着，这是周成记忆最深处的一段梦，也是他多年来反复梦见的开始。

    碰碰轻轻嗅了一下空气：“有血腥味，但不是梦魇。”

    孙澈点头：“只是记忆，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阻止，梦境有自己的轨迹，交易者不应该改变客人的梦。”

    就像观看一场已经写好的故事，他们只需要等待故事走到最后。

    年轻的周成跌跌撞撞穿过街道，身后传来追赶的声音：“别让他跑了，找到他！”

    雨幕里，几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周成没有回头，他只是拼命往前跑。

    直到一盏昏黄的灯光出现在前方，一间小诊所，门上的铃铛，在雨夜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叮——

    周成推开门。

    老人抬起头，看见满身是血的男人，没有询问他的身份，也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受伤，只是放下手中的书。

    “旁边有床，去躺下。”

    周成愣住：“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人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那你还救我？”

    老人拿出医药箱，语气平静：“医者仁心，见人需要帮助就该搭把手，无论他的职业。”

    接下来的两天，周成留在了这间小诊所。

    老人替他换药，提醒他不要乱动。

    老人每天准备一份简单的饭菜，没有问过他的过去，也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梦境中的时间流逝很快。

    孙澈站在旁边，看着这段记忆一次又一次重演。

    他看见周成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慢慢放下防备。

    他看见那个曾经让人畏惧的男人，在老人面前变得像个普通晚辈。

    离开那天，周成站在诊所门口。

    手里拿着一叠钱，老人没有收：“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

    周成沉默许久：“那我要怎么还？”

    老人笑了笑：“少受点伤，别再走以前的路。”

    周成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这间诊所。

    后来。

    周成一次又一次回到这里，第一次，他带来一箱水果。

    老人皱着眉：“买这么多，我一个人吃得完？”

    周成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慢慢吃。”

    第二次，他带来补品，老人看了一眼：“我还没老到需要这些。”

    周成难得露出笑容：“你救我的时候不是挺老的？”

    老人撇了他一眼，却没有真的生气。

    日子久了。

    这间小诊所多了一个固定的客人，一个曾经让所有人害怕的人，坐在老人旁边吃饭，听老人念叨，像一个普通的孩子。

    孙澈看着这一切，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周成真正放不下的是什么。

    不是死亡、不是仇恨。

    而是那个曾经愿意相信他的老人。

    碰碰忽然睁开眼。

    “来了。”

    孙澈抬头。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温暖的诊所逐渐褪色，墙壁剥落、桌椅扭曲。

    雨声变得刺耳。

    一台老旧电视出现在房间中央。

    画面闪烁，新闻声响起：“近日，我市发生一起重大的刑事案件，警方已逮捕嫌疑人，警方初步判定疑似是医疗纠纷，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画面切换，是一条熟悉的街道，一间熟悉的小诊所。

    周成愣住，那扇木门，那块招牌，那盏他曾经无数次注视的灯。

    全部出现在新闻画面里，他甚至能想起老人坐在柜台后的位置。

    能想起桌上永远放着的茶杯，能想起老人说话时的语气。

    可是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冷冰冰的封锁线。

    整个梦境开始碎裂、崩塌，四周墙壁渗出浓重的铁锈血味。

    “医疗纠纷……”

    “医疗纠纷……”

    “医疗纠纷……”

    他猛地睁开双眼，声音低沉：“来了。”

    孙澈抬眼望向那台不断循环播放的电视。

    “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