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第1/1页)

    沈妄垂眼道：

    “草民当夜确在月赋锦，也确曾见过芸香姑娘。”

    皇帝眸色微沉。

    沈妄继续道：“她入草民房中后，草民察觉不妥，便将她遣走。草民念她身不由己，曾给过她些银钱，令她往西城门方向去，暂避是非。”

    他顿了顿，声音仍旧平稳。

    “可她的尸身，却是在城东废井旁发现的。”

    皇帝指尖轻轻一停。

    沈妄道：“若只是如此，尚不能证明什么。可仵作验尸后，查出三处不合。”

    “第一，芸香并非死于外伤，而是毒发身亡。”

    “第二，毒入腹中至发作，至少要半个时辰。她离开月赋锦时尚能自行行走，与传言中所谓‘当场被杀’不符。”

    “第三，芸香死时约在寅时之后。而谢小侯爷于子时末便已被侯府家仆接回，彼时醉酒昏沉，不省人事。此事有侯府车夫、随行护卫、府中医官与守门仆役皆可作证。”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皇帝。

    “草民不敢断言谢小侯爷全然无过。”

    “但此案若论杀人，死因、时辰、地点，皆与传言不合。”

    谢钧这才沉声接过：

    “陛下，犬子荒唐，臣认。可荒唐是一罪，杀人又是另一罪。”

    他俯身叩首。

    “臣请陛下命大理寺重验尸身，传唤月赋锦众人、侯府随行之人，以及当夜城门守卒。”

    “若证词相合，便可知芸香之死，绝非犬子所为。”

    皇帝下颌绷紧，半晌未语。

    他自然知道，只要重查，谢知衍身上的罪名便能洗清。

    殿内静得可怕。

    谢钧缓缓起身，回头看向沈妄，语气却出奇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妄儿，你先回去。”

    他顿了顿。

    “可以接衍儿回家了....”

    沈妄看着他，心中微沉，却仍点头应下。

    “是。”

    他转身退出大殿。

    老太监跟在后头，缓缓合上殿门。

    门缝将闭未闭的一瞬，沈妄回头，正撞见谢钧望向他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决绝，却又像极了一句无声的托付。

    沈妄心口蓦地一沉。

    下一刻，殿门合拢，将谢钧与殿内沉沉的死寂一并隔绝。

    殿门合上，殿内重新静了下来。

    谢钧没有再看皇帝，只抬手解下身上的戎甲。

    甲片落地，声响沉闷。

    皇帝眸色微沉。

    “谢钧，你这是何意？”

    谢钧从怀中取出兵符，双手奉上。

    “臣已年迈，无力再掌十万靖北军。”

    他俯身叩首，声音平静。

    “今日，特向陛下交还兵符。”

    皇帝没有伸手。

    二人一上一下，隔着满地散乱的奏折，谁都没有再提谢知衍。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

    所谓狎妓杀人，不过是一场局。

    新皇忌惮定远侯府兵权太盛，便要先毁谢知衍，再压谢家名声。只要小侯爷背上杀人的污名，定远侯府便再无资格自称忠烈清白。

    到那时，收兵权，削侯府，便都顺理成章。

    只是皇帝没想到，谢钧来得这样快，也退得这样狠。

    以十万靖北军，换谢知衍一条清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