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顾家人请他见面,先生今天会上岛。 (第1/2页)

    “…………”

    十岁大的孩子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打颤，眼珠盯着虚空一动不动，书房内的沈裕成与尹冰竹仍在闲聊，生日宴上几杯酒下肚，显然谁都没发现门外的动静。沈量明一颗心几乎朝深渊沉下去，果断把他打横抱起，放轻脚步送回房间。

    覃音的房间只开了地面灯，软绵绵的床被整整齐齐，只掀开了一个小角。可以想见刚才他睡得多么香甜，下床时又是何等安静乖巧。沈量明几乎能想象出发生了什么——今天与家人一起过生日、吃蛋糕，得到几件新礼物，让他的情绪比平时亢奋。入睡后意外醒来，他下床想要找人、起夜又或者喝水，却在经过书房时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

    “音音？看着我。”

    沈量明把他抱到床上，用被子将他裹好，一边梳理他的头发一边继续小声叫他名字。覃音终于回过神来，渐渐停止发抖，双手却依然冰凉，一双眼睛毫无神采。这副模样太让人心疼，沈量明让自己保持冷静，将他的手握入掌心，温声和他说话：“怎么睡醒了，站在外面做什么？”

    “……”

    覃音还是恍恍惚惚看着他，这与晚上过生日时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甚至更接近几年前刚刚确诊的情况。沈量明强作镇定，用自然的语气和他解释：“是在找我吗？刚刚去接了一个工作电话，没有和你说晚安。”

    房间里十分昏暗，隐约可见床头放着的几只蓬松玩偶，墙上是可爱鲜艳的墙纸图案，数幅涂鸦被裱进画框，留下了成长的痕迹。穿着新睡衣的覃音愣愣盯着他，黑眼珠终于动了动，仿佛终于想起了他是谁，眼里迅速浮起湿润的雾气。

    覃音其实什么都没有听到，或者根本没有听懂——沈量明怀着这样的愿望，进行最后一次自欺欺人的尝试：“现在陪你睡觉好吗？”

    十岁的覃音稚气未脱，封闭寡言，有远超同龄人的理解力，已经表现出许多艺术天赋。他喜欢漂亮的衣服，会在绘本上涂鸦，最近在学习看星星，喜欢可以把脸埋进去的玩偶。

    十岁的覃音与沈量明亲密无间。覃音曾咬过他的手，抱过他的脖子，会在滴水成冰的冬夜坐在门口等他回家。

    这样的覃音看着沈量明，眨了眨眼睛，一颗滚圆的泪珠落下来，恰好砸在沈量明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还是小小的，吐字细软清晰，压抑着哭腔：“你的爸爸mama，不是我的爸爸mama。”

    沈量明第一次感到无言以对。他当然思考过坦白的方案，但那要是在覃音康复后。要在一个他情绪稳定平和的时间，沈裕成和尹冰竹在场，自己抱着他，给他看亲生父母的照片，用一种委婉避开生死的方式告知事实……

    一切都太突然了。

    于是他措辞了很久：“……是爱你、照顾你的人。”

    覃音的眼睛里含着泪，思索他的话很久，仿佛那是什么大人使用的深奥字眼。

    而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后要去哪里？”

    沈量明一刻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闻言握住他的双手，拿出十二分的诚恳，缓声向他许诺：“有我在，音音想去哪里都可以。”

    然而彼时的他还是太年轻，这句许诺不亚于一桩天大的噩耗，覃音听到这话，眼圈忽然迅速变红，鼻尖皱起，始终悬在眼眶里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眼泪越来越多，沈量明的头脑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已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下梳理他的头发。这个动作仿佛哭泣的允准，少年在他怀中细声抽泣，随后愈发不可收拾，身子一抽一抽，咬住他胸前的衣服，无声大哭起来。

    guntang的眼泪落在胸口，沈量明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脏传来了懊悔与酸软。他按住覃音后背，为他顺气，然而怀里的小不点却无法停止，好像水做的人融化，流出了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眼泪。

    或许应该有这样的一次哭泣作为发泄，以这孩子一直以来的聪明敏感，或许未必没有发现过端倪。思及晚上那通电话，沈量明忽然有了明悟，心中深深一恸，漫上无言的怜惜与酸楚。

    房内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怀中的身体如同一只温热的幼猫。二十一岁的沈量明抱紧了十岁的覃音，郑重地许诺：“我们是一家人。音音哪里都不会去。”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覃音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湿润酸涩，几乎难以睁开。

    清晨的天光朦胧，周围有人影晃动，他花了数秒才辨别出面前的人：“姜知星……小黎……”

    熟悉的两人将他扶坐起来：“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是一间高级病房，窗外风景如画，越过青翠山坡可见湛蓝静止的海面，天际明亮，浪声阵阵。顾言醉和楚谐在门口附近，听到他动静早已停止交谈。覃音低头一看，发现身上已经换了病号服，虽然还有些虚脱绵软，体感却很清爽：“这是哪里……？”

    他心底有个猜测，果然听到姜知星回答：“岛西边的疗养院。这里环境好，很清静。你昨晚发高烧了，节目组让你先在这里休息。”

    黎静绵递给他热水，小声道：“其实这边不属于拍摄场地，离商业区和游乐园最远……”

    “何止。”楚谐笑道，“合同里写了，不能随意前往岛上的非拍摄区域。我们本来谁也见识不到这里。”

    覃音于是看向顾言醉，所有人也都看向顾言醉。靠在墙边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承认了：“我找关系安排的。关系马上到。”

    不多时，林岳桥在节目组陪同下现身。

    顾言醉只轻飘飘介绍这人是“心晖总部的C什么O”，其余身份一概没提，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位正是资方心晖集团派出的代表。一时大家都都有些礼貌拘谨，只有顾言醉仍靠在墙上没动，看这些人一个个与林岳桥握手，已经有点不耐烦：“别影响病人休息。”

    “总要让我打完招呼吧。”

    工作人员等在门外，林岳桥笑眯眯走到床前坐下，覃音想起身，已经被他拦住：“哎呀，不用客气，生病了就快躺着。”

    覃音本来也不想起来，于是依然软绵绵地靠在床头，捧着热气袅袅的杯子，模样乖巧：“林先生好。是你安排我住在这里吗？”

    “是我。”林岳桥看着他，和颜悦色，十分可亲，“昨晚我和言醉都在海滩那边，言醉听说你晕倒，着急得和什么似的，急得团团转。他太粗心，不会体贴人，我想着不如让你在这里休息。”

    顾言醉：“？”

    其他人：“？？”

    顾言醉难以置信，从墙上直起身来：“不是、你……”

    然而说话的两个人恍若未闻，覃音表情镇定，林岳桥更是直接打断他，和蔼对众人道：“这次拍卖辛苦你们，又是照顾孩子，又要排练，还要做手工筹款，都是功臣。”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已经让节目组重新规划一下拍摄安排，劳逸结合。”

    他又关切地对覃音道：“小覃的作品拍到两百万善款，更是基金会的大功臣。我已经教育过言醉了，让他以后好好照顾你，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