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2/2页)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安静地靠在窗边，直到听见里面响起完整的曲子。

    是萧邦的《夜曲》。琴声像月光一样从门缝里流淌出来，简星沐屏住呼x1，轻轻推开门。

    昏h的灯光下，顾听白的身影b记忆中更加单薄。他弹琴时习惯微微低头，碎发垂在眼前。当最後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简星沐才敢迈出一步。

    「砰」的一声，琴盖被猛地合上。顾听白像受惊的鹿般绷紧身T，手指SiSi抓住琴凳边缘。

    「对不起。」简星沐停在门口，「我只是......想问问能不能采访你。」

    顾听白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乐谱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带了这些。」简星沐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顾听白没有接，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简星沐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敲打着，节奏与她那天听到的曲子一致。

    「上次那个问题，」她突然说，「我问你是不是很孤单。」她深x1一口气，「因为当时你弹的曲子......听起来像是在下雨天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顾听白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mama是钢琴老师。」简星沐把乐谱放在最近的课桌上，「虽然我完全不会弹，但从小听得多。」

    「《雨滴》。」顾听白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天弹的。」

    简星沐眼睛一亮：「前奏曲！我就说耳熟。」她向前迈了半步，「所以...我能正式邀请你做个采访吗？关於音乐和...独处。」

    顾听白垂下眼睛，手指在琴盖上画着看不见的音符。就在简星沐以为又要被拒绝时，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简星沐赶紧掏出笔记本，「第一个问题：你从什麽时候开始喜欢一个人弹琴的？」

    顾听白的指尖在琴盖上敲出轻微的节奏。十秒。二十秒。就在简星沐准备换个问法时，他开口了：「一直。」

    「在人多的地方弹琴会不舒服吗？」

    顾听白的肩膀明显绷紧了。他右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最後只是点了点头。

    简星沐咬着笔帽思考了一下，然後合上笔记本：「要不这样，我问问题，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弹一段曲子？」

    顾听白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片刻後，他重新打开琴盖，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简星沐笑了：「第一个问题：音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麽？」

    顾听白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不是任何名曲，而是一段简单重复的旋律，像心跳一样平稳。弹完後，他轻声说：「呼x1。」

    「像呼x1一样自然？」

    「必要。」他纠正道。

    简星沐迅速记下这句话。「第二个问题：为什麽总是独自练习？」

    琴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旋律支离破碎，像被风吹散的落叶。顾听白弹到一半突然停下，左手无意识地按住右手手腕。

    「没关系，」简星沐轻声说，「不用勉强。」

    顾听白摇摇头，深x1一口气後重新开始。这次的旋律清晰了许多——左手是沉重压抑的低音，右手却是轻盈跃动的高音。

    「两个人在对话？」简星沐猜测。

    「我和......其他人。」顾听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简星沐突然明白了：「在人群中会感到分裂？」

    顾听白的手指轻轻落在中央C键上，发出一个乾净的单音。肯定。

    「最後一个问题。」简星沐看了看手表，「你觉得独处和孤独有什麽区别？」

    顾听白思考了很久。久到yAn光已经从窗边退去，教室陷入更深的昏暗。就在简星沐准备放弃时，一段全新的旋律流淌出来。

    先是孤独的——高音区单薄的音符像雨滴一样零落。然後渐渐加入温暖的中音，最後变成一首完整的小调夜曲，忧伤却不再寂寞。

    弹完後，顾听白的手平放在琴键上：「独处是......安全的。」

    简星沐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更多要说的，才合上笔记本：「谢谢你。这些回答......很珍贵。」

    顾听白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笔记本的封面上。那里画着一架简笔画的钢琴。

    「下周......」他开口又停住。

    简星沐屏住呼x1：「嗯？」

    「可以......周三来。」顾听白迅速合上琴盖。

    简星沐眼睛亮了起来：「我一定来！」

    顾听白起身收拾乐谱时，袖口擦过她的手腕。像蝴蝶掠过水面那样轻。

    走出教室时，暮sE已经笼罩走廊。简星沐回头望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顾听白依然坐在钢琴前，身影被暖h的灯光g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孤独不是用来打破的，而是像月光下的琴声一样，只需要被静静地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