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顾晨眨眨眼睛,两行血泪滑过他白皙的脸庞 (第1/1页)

    那是一望无际的纯白花海，似曾相识的场景，程遥依稀记得自己在哪见过，但是他的记忆被模糊，朦朦胧胧的，回忆都被蒙上了一层纱。

    白花漫山遍野，花开得正盛，随风摇曳。身畔的顾晨一袭轻便的素色衣裳，见了这片花海，睁圆的双目都绽出了光。

    顾晨像个朝气蓬勃的孩子，兴奋地跑进花海之中，展开双臂，享受着繁花的美丽与芬芳，阳光倾泻而下，照耀了这幅圣洁的光景。顾晨回过身，在温柔的光芒中朝程遥绽出灿笑，朝程遥挥手，对程遥说，快来呀。

    程遥唇角微勾，笑容近乎宠溺。

    他迈开步伐，倏然一阵狂风刮过，盛大的雪白花海须臾间凋零，自其骸骨之上怒放的，是妖冶瑰丽的彼岸花，鲜血般地猩红。顾晨就站在彼岸花海的中央，面上依旧带笑，眉眼温和，用荡漾着柔光的黑眸凝视程遥。

    程遥闯入血色花海之中，想要抓住顾晨，顾晨眨眨眼睛，两行血泪滑过他白皙的脸庞。就在程遥触碰到顾晨之际，顾晨融作一滩血水。程遥怔然地看着染满双手的鲜血，双膝灌铅般颓然地跪倒在地。

    他崩溃地捶打地面，花朵被他打碎，猩红的花瓣随风飘扬，拂过程遥的脸庞，与程遥凄厉的锐叫一并消散在风中。

    程遥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与花海一样纯白的天花板。程遥的意识从梦境中抽离，他本能地扭过头，顾晨正躺在他身边熟睡，神情安详。程遥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程遥呼出一口浊气，把手机放回原处。他侧过身，将顾晨拥入怀里，紧紧抱着。

    顾晨因程遥的举动而醒来，迷迷糊糊地将眼帘撑起一丝罅隙，嗓音充满困意：“小遥，怎麽了……？”

    因着意识模糊不清，顾晨才会如此毫无防备，连心理防线都已卸下，下意识地唤出程遥的小名，曾经他们关系最要好的时候，都不会直呼对方姓名。

    程遥没错过这个细节，将顾晨搂得更紧，埋首在顾晨颈侧，恨不能将顾晨楔进自己怀里。

    顾晨分辨不清现实与梦境，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只有梦里的程遥才会这般人畜无害，像野兽朝他露出柔软的腹部，将脆弱的一面袒露无疑。顾晨伸手抚摸程遥的脑袋，梦呓似地低语：“有我在呢……乖呀，没事了。”

    程遥闻言一颤，感觉到抚摸脑袋的掌心缓缓滑落，他抬起头，顾晨已然继续沉入安眠之中，方才的温存不过是昙花一现。程遥嘴角微弯，眸色如窗外的夜幕深邃漆黑。

    “你会离开我吗？”程遥紧贴着顾晨，旁若无人地自问自答，声音轻柔似羽，“不会的，你不会离开我，你哪里都去不了。”

    顾晨醒过来时，下意识地伸展手臂，身畔空无一人，柔软的床铺早已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意识旋即回笼，顾晨坐起身，望向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九点十分。顾晨沉思了下，最终还是走进衣帽间，挑了套宽松的居家服换上。顾晨步出房间，走向位在长廊尽头的电梯。

    长廊上铺着沉厚的浅色吸音地毯，墙上挂着水墨画。每幅画的间隔之间都摆置着一件大型艺术品，此刻佣人们就在擦拭那些程遥的雕塑摆件，有盘卧的龙，振翅的凤，趴伏的猈貅……

    程遥从没跟顾晨说过那些收藏品的价值，不过顾晨寻思能出现在这间房子里的东西，除他之外都价值连城。

    之前程遥有一枚翡翠镯子，顾晨对翡翠没有研究，让他形容就是一枚很漂亮的绿色镯子，晶莹剔透，瞧着很赏心悦目。

    程遥说原本是买来给他戴的，传闻玉可以驱邪避煞，奈何跟他的手围不合，这枚玉镯也就被程遥收了起来当藏品，直到程遥腻了，把它送去拍卖会转卖，然後带着顾晨去门市直接挑料子，量手围，直接给顾晨打了一支新的玉镯子。

    顾晨随口一问，旧的那支镯子卖了多少钱。程遥说不多，也就首都的一套房而已。顾晨心情很复杂，五味杂陈，却不知道该说什麽，他还能说什麽，一切都已经过去，随时间流逝化作尘埃烟消云散，再多的话语都没有意义。

    搭电梯来到一楼後，顾晨在金碧辉煌的客厅遇到莉莎。莉莎正在清洁客厅桌几，察觉到顾晨的到来，莉莎放下手边的工作，用围裙擦拭双手，站直身体：“顾先生早，请问您想吃什麽早餐，我去给您做。”

    顾晨本想拒绝，他没什麽胃口，然而他想起莉莎会将他的情况汇报给程遥，到时候情况会变得更棘手，只得开口：“煎蛋吐司就好，谢谢你。”

    顾晨在沙发坐下，打开电视，漫不经心地看起新闻。他对滑手机刷短剧不感兴趣，哪怕这件事情非常容易消磨时光，也很容易愉悦身心，但是热门榜单上的短剧对他而言是种折磨，他的人生被权贵摧毁殆尽，偏偏流行的剧情题材又与财阀权贵脱不了关系，这很容易让他生理不适，甚至出现应激反应。

    左手腕的伤疤又在隐隐作痛，顾晨蹙起眉，用力摁住手腕，想藉此止痛，伤口实际上早已痊癒多年，但是顾晨偶尔还是会产生幻痛，严重时，脑海中甚至会浮现出当初被人挑断手筋的那一幕，右腹被人割开，撕心裂肺的剧痛。

    顾晨深吸一口气，放缓呼吸的节奏，没意识到自己的异状被远处的莉莎尽收眼底。莉莎若无其事地将早餐送到顾晨面前，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待离开顾晨的视线范围，莉莎就立刻向程遥通风报信。

    程遥回复得很快，让莉莎静观其变，如果顾晨的状态还是很差，就立刻通知守在大门外的保镳，让他们送顾晨去医院。

    办公室里的程遥若有所思，手指规律地敲击桌面，彷佛叩响丧钟，发出沉沉的声音。

    程遥望向摆在办公桌上的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他与顾晨的合照，他们勾肩搭背，在繁盛的花海中露出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