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祭酒（一） (第2/2页)

探地朝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水花不大，却依然泛开了圈圈涟漪。

    “谢谢。”

    她抬起眼眸，认真又仔细地从面前这群大男孩脸上一一看过，第一次，试着打开了自己封闭的内心，去回应着这份空前绝后的温柔。

    “我何其幸运，能与你们相逢此世间。”

    ……

    一直玩闹到大半夜，这帮孩子才终于恋恋不舍的收了手，同她一起将球场收拾干净，又将她送到校门口后，才回去了各自的宿舍。

    周末是个难得的阴天，早间下了一会雨，没过多久便又停了下来，不过观月初却很是喜欢这种阴雨蒙蒙的天气，尤其……是在有酒的情况下。

    此地远离闹市，她伴着雨后冷风，独坐在石桥边的围栏上，拎起酒壶，给自己身旁并排摆着的三只酒杯，缓缓斟上了酒。

    酒香冷冽，面上微微的浮沫好似初冬结成的凝霜。她端起第一杯酒，望着眼前这片多年未踏足，如今已然荒芜成一片的空地，将杯中甘甜的浆液，从左到右，轻柔而缓慢地倒在了脚下。

    第一杯，敬故国。

    接着重复拿起另一杯——

    第二杯，敬故人。

    两杯酒倒完，她拿起最后一杯。

    第三杯，敬天命。

    三杯皆数倒完，她拎起酒壶，又斟满了一杯，只是这次，却是给自己倒的。

    酒液甫一入口，甘凉清爽的感觉便在嘴里弥漫开来。她也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喝过酒了，如今酒入愁肠，倒是让她生出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怀念感。

    世事变幻莫测，总免不了一些意难平，让她执着地想要去寻找往昔存在的痕迹。只是物是人非，即便登高望远，也无法再寻到旧日熟悉的身影，更看不到，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睡梦中的，锦绣河山。

    所怀之梦难遂，不过是……徒增怅然罢了。

    迹部景吾忽然停下了脚步——

    “……观月初？”

    观月初动作一顿，回过头，只见她记忆中那个骄傲又张扬的冰帝部长，此时正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

    她笑了笑：“迹部君，安好。”

    “……”

    迹部景吾动了动喉咙，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索性不再讲话，直接走到她身边，撑手越过围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只是才刚一坐定，迹部景吾便瞥到了她手上端着的酒杯。他微微一愣，继而顺着目光往前看去，便看见那少年身旁摆着的白瓷酒壶，以及另外两个空酒杯。

    “你在喝酒？”

    “是我自酿的葡萄果酒。”观月初放下自己的杯子，然后取来另一只酒杯，重新将其斟满，递到迹部景吾面前，“尝尝吗？”

    少年凝白的指尖将酒液衬得更为鲜红，迹部景吾看着眼前的杯中酒，沉默了下，伸手接过，又抬起眸子望向观月初，“你还会酿酒？”

    观月初只是淡淡笑了下，轻声解释道：“贞观十三年的时候，太宗皇帝破高昌国，带回了葡萄酒的酿制方法，后来传入民间兴盛。”

    “唐人风雅，每逢宴宾请客，诗友聚会，都会在桌案上摆一壶葡萄酒，以供众人享用。”

    “是么。”迹部景吾轻轻晃了晃杯中甘液，“你对国外的历史还挺了解。”

    观月初眼眸微不可见的颤了颤。

    “……略有所知而已。”

    迹部景吾回过视线，望着眼前冷清萧条的景象，举起酒杯仰头一口喝下。

    他家里收藏的红酒葡萄酒早已摆满了整个墙面，倒不至于对这个自酿的果酒抱有什么期待。然而，没想到这酒馥郁醇厚，入口丝滑，不似外界葡萄酒那般生涩，反而别有一番清甜。

    少年怔怔地看着手中酒杯，好一会，才开口道：“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

    “比不得从前。”观月初摇摇头，淡声道：“已经多年不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