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1页)

    我的租屋处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套房。有冷气、冰箱、无线网路还有付费电视，但坦白讲我都不怎麽使用。室内空间不太大，顶多能容纳三个人而不至於觉得拥挤只是我个人推测，毕竟没有除了我以外的人进过这个房间。我偶尔会稍微打扫环境，虽然没到一尘不染的地步，但至少房间里看上去是乾净整齐的。平时从外头回来後我习惯直接进浴室盥洗——我总是觉得不该把室外的肮脏带进屋内到处沾来沾去。没事的时候就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书——可以是课本也可以是——看着上面的文字想着完全沾不上边的内容，从东边一直到西边，再从西边逆时针绕一圈回到东边，总之都跟书本上的内容无关。右手不停转着笔。假日我才会hUaxIN思读大学教的东西。我对自己正在读的科系既不特别喜欢也不感到讨厌，有点像是「总之就是这样了」的感觉。

    「整齐得太过头了吧。」张明进到我的套房後说，「连一点点这是男孩子的房间的感觉都没有。但这不是反而像是nV孩子的房间的意思噢，你别误会了。nV孩子的房间也是可以非常凌乱的。」

    「我觉得这很普通。」我说。

    「陈同学都没有什麽兴趣吗？你的房间简直像是只单纯用来睡觉，这麽一个功能而已。」

    「我不知道。兴趣什麽的，我没有特别想过。」我回答。

    张明狐疑地望着我。「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第一次听到兴趣是靠想像出来的。」她说，「你说说看，平常喜欢做什麽事、做哪些事的时候又会让你觉得这样做真是太好了。该怎麽说呢？那是一种内心逐渐温暖起来的感觉噢。」

    「喜欢做的事倒是有。但做的时候也称不上觉得温暖。顶多身子会热而已。」

    「那是什麽事呢？」

    打扫，我老实回答。这段对话就此失去下文。

    张明绕了房间一圈——其实也就走个几步而已。看了看浴室，走到yAn台探头出去，打开我的衣柜又默默关上，心不在焉地翻弄着在书桌上的杂物。我站在原地观察她的轨迹。她走到我的床边脱下鞋，光脚爬上我那加大的单人床，单手支着头部面对我侧身躺在床上。张明用手拍了两下她身旁的空位。快点过来呀，她对我说。

    我还没洗澡。洗过澡之前我是不会躺床上的，我说。

    「洗澡什麽的，根本就没有关系。那只是你觉得肮脏它才会是脏的。如果没有这个想法，你打从一开始就不会介意这些细节了。像是古时候的人一样，迷迷糊糊活个三四十年就Si了。但也许那才是人类正常的寿命噢，染上绝症然後Si掉。是现代的人类把一切的一切都想得太复杂，而且活得太久了。」

    我虽然相信有各种科学举证能够推翻她的论点，但我选择闭口不谈。我依照指示在她的身边躺下。张明也将身子躺平。因为是张单人床，彼此的臂膀自然地靠在一起。我感受到她的温度。既不像炎夏的燠热又不像寒冬的凛冽。也不是初春的盎然生气。我们今天就这样子睡了吧，张明在我身边说。我不晓得她说话的时候是转过头面对着我，还是像我一样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我伸手关上电灯。某个雨後的寂静夜晚，月光穿透窗帘间的缝隙进入屋里留下一道纯白的痕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也许还有其他零碎的梦境，总之我只记得这个。梦里是小时候的我，在家里附近的公园愉快地玩耍。我坐在秋千上前後荡着，在围成无数个方形的栏杆里爬上爬下，走上阶梯再从溜滑梯滑落。然而在翘翘板上，我却痴痴地坐着。我坐着的翘翘板只有无止尽的下坠，没有令人兴奋的上升弹起。我的对面一个人也没有。整个公园里连半个其他人影也没有。占地真广的一个公园，设备很新也很齐全。我一个人在里头愉快地玩耍。公园以外是空无一物的黑暗，像是凝聚了所有宇宙中的黑洞那样的黑暗。当我回想起这个梦时，我意识到我过去的记忆中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公园，家里附近也没有这样的地方。我一面松了口气一面感到有些悲哀。

    隔天早上我睁开眼睛时，张明已经不见了。身旁的空位像是积雪般的平坦。我起身把床单及棉被扔进洗衣机，然後走进浴室盥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