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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丧 (第1/3页)

    景阳村最老的一批土屋坐南朝北,瓦头结的霜雪到三月了都未化开。

    长途车在镇上抛了锚,沈春河等了整整一个钟头,瞧见着红日快露尖了,终于下定决心搭上顺路拉米油的三轮车去村口。

    颠到村口还有一段路要走,他抱着破布包下了车。

    “谢谢老伯,我走了啊。”

    沈春河匆忙给嘴里叼烟的老头道完谢,扭头就要走。

    “诶,你做什么滴去啊搞这么亮堂?”老头松了烟叫住沈春河,泛黄的眼白里掺着混黑的珠子来回转动。

    不同村的人互相不熟,可若是碰上了总要寻着话茬子唠一唠,无论男女老少。

    沈春河低头看了几眼穿在身上的蓝黑西装和皮鞋,与老头的旧汉衫比起来的确利落帅气,他勾起笑,脸两边凹下去形成浅浅的酒窝:“阿伯,家里人结婚,再唠我赶不及啊。”

    沈春河移开怀里的包,胸口的手巾袋上别着一枚带金边的红花胸针。

    “哎哟!这是大事,都这个点了,怪我怪我,快去吧小伙子,帮我捎句百年好合!”

    “不如一起去呢阿伯?喜庆日子人越多越好。”

    “哎...今天忙不得遭,这样,我等小两口生娃子……办满月席了,我再补上去,好吧?”

    老头脸颊的皱纹堆在一块,嘴里的烟掉了就重新叼新的冒火星,还多拈了一支给沈春河说:“你待的这村里年轻人少,能跑的全跑了,好些年头白事满天飞,我都快认不得红事的囍字怎么写嘞!”

    沈春河把烟揣进口袋里,干笑几声没再回话。老头便也识趣地蹬飞了轮子,扬走脚下的尘埃,同面前貌相周正的年轻小伙告了别。

    三轮车骑远了,沈春河眼神空着,没动步。

    “满月席,最早办也要过一年了。”

    “嗯……”

    “等得到那时候吗?”

    他对自己嘀咕起来,转身踩着走了十多年的土路往家赶去。

    土路不如过去那般坑坑洼洼,没走几段就会染上泥泞了,且在大喜日子里,鞭炮屑已经零碎地落在回家的路上。他沿着平直的大路继续往前走,最后见有一家盖着土胚墙和掉色灰瓦顶的木门前铺了厚厚的鞭炮屑,无数红艳艳的脚印碾进了硬土里,那木门贴着簇新的“囍”,同样鲜艳得扎眼。

    院里的喧嚣涌出来,热烘烘地铺散沈春河脸上的冷气。

    迟了。

    沈春河平稳着呼吸,推开了院门。

    推开前沈春河可想不到曾经与哥哥共度的小院子可以容纳下好几张八仙桌,面生的亲戚能挤得满满当当。

    男人们忙着划拳哄笑,女人们则是尖起嗓子聚在一块说笑,长条凳碰在一起又乱又响,洒到水泥地上的酒水与糖水味有几分呛人。

    他进来的动静小,还没有人注意到他。

    最近的一桌有小姑娘从桌脚下钻出来,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着就注意到门口有人。

    她跑过去扯着沈春河的衣摆,不明就里地把他认作了新郎官:“mama!mama!新郎回来啦!”

    沈春河局促起来,对那小孩子摆手道:“诶诶,我不是——”

    “你瞎闹,都没听见车轱辘声!”有女人从冒着白汽的灶屋里探出头来,捋着袖子擦汗。

    看见沈春河,她愣了一瞬。

    “春河?!”

    女人声音敞亮,在院里的人们也多半注意到了,忽地齐刷刷放下说笑的事看向他。

    静滞几秒后,他们杂七杂八地嚷着‘春河回来了’、‘哎呦,好久没见呐’等干巴巴问候的话,却鲜少有几个出了位置过来和他拥抱欢迎的。

    这倒正常,收了请帖参加宴席的不一定是关系好,联系亲密的人。

    何况他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家在这了。

    沈春河晃过那几十双黑峻峻的瞳子,收起应对小孩时略显慌乱的神色,游刃有余地点头回应,招呼亲戚们吃好喝好。

    能认出叫什么的也认,认不出来的沈春河就眯起凤眼,躬下身子给人赔不是,亲戚们识趣地不为难他,敲着碗筷乐哄哄散了目光。

    沈春河瞧身旁那中年女人抱起自己的半大小孩还打量着自己,便老老实实喊了一句:“二姑。”

    被叫二姑的女人破出笑声了,点点沈春河的额头,眼里泪光流转:“你还知道认我哦,几年不回来啦?就爱学你哥不着门!”

    “这不回来啦。”

    “去去去,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前年甩脸子说死活都不来的小河是谁啊?”

    “那人叫小河,不叫沈春河。”沈春河咧出笑容,挠头随着二姑的话逗她,给人逗出了泪花子。

    二姑看不动闹事的小孩,从围裙袋子里抓出来一把喜糖摊给她,轻松糊弄好她和别的小孩玩去了。

    搞定小孩,二姑收拾好情绪接着说:“以前撒泼打滚的事…不讲不讲,咋现在才来?你哥早出去接亲了,从小玩的几个也跟着去闹,不省心哟。”

    “路上车抛锚了,他们去多久了?”沈春河如实答着,任二姑帮他取下背包,去水井处拿水盆帮他擦掉脸上沾的尘土。

    “好一会了,新娘家不算远,做菜缺人手,你陪姑姨们把大锅的菜盛完就差不多……”

    二姑没来得及念叨完,喜糖吃光,爬上砖墙的调皮蛋们就朝里头人大喊:“回来啦回来啦!”

    “新郎回来啦!“

    “带回来个红盖头!”

    沈春河滞在门口,心猛地一跳。

    这回是真的了。

    那认错新郎的小女孩嚼着奶糖,气鼓鼓纠正大呼小叫的其它孩子:“什么红盖头!是新娘子!”

    坐在八仙桌上的人们听到消息也聚拢到两边,腾出一条路给外头的才子佳人。敞开的院门外,挂着红绸花的大车在门口一字排开,最前头的车门先跨出来一双绒球绣鞋。

    二姑高兴地将拦了门口的沈春河也拉进人群,院门里早就有人赶过去摆好了火盆,炭火烧得正旺,火舌舔出了喜庆的红光,噼啪地爆着火星。

    搬了嫁妆的兄弟们候在门口,等新郎弯下脊梁背着他的新娘跨过一道门槛,再跨火盆。

    二婶拍了拍沈春河:“你看,搬最多的是你大表哥和——”

    “我记着呢,表哥旁边的是溜子哥?”

    “是呀是呀,你们长大了都不回来,见不着几面,这一结婚就都聚一起了,真好,真好……”

    “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围看的来宾们大笑起来,撺掇新郎别背新娘了,直接抱着人跨火盆。

    沈春河隔着排排乌黑的脑袋望到带着一抹红的身影,背着另一道纤瘦的红色身影跨了槛,刚开始摇摇晃晃,很快便稳稳地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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