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六月白(9) (第1/1页)

    主管讶异地招呼道：「吴店长？」

    男人客气地微笑，「打扰了，我拿确认单过来。」

    「不好意思，还让你特地跑一趟。」

    「不会，我考虑这麽久b较不好意思，第一期款项我刚才也转帐了，再麻烦你们。」

    「好的，那收据等销帐之後请Jing拿给您。」

    「没问题，我先走了。」

    吴孟绪朝站在一旁的她点点头，就这麽转身离开，未曾提起任何多余的话。

    彷佛那张纸真的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迟交，而非她愚蠢的失误。

    也彷佛引发失误、令她心神不宁的那则邀请，不是出自於他。

    文件和款项到位，初稿得以按照期程往下进行，忙碌的工作压缩着所有时间，眨眼来到晚上八点，姚纾静踏出商办大楼，街上晚归的人群零零散散，面露倦sE，她毫无违和地加入他们，慢慢往捷运站走去。

    一旦松懈，无暇思索的一切再度上涌。漩涡中心逃不开某人。

    无论是特地跑一趟公司送件的举动，或者更早一点，坐在她面前，那双专注的眼眸中燃起的迫切……迫切，她几乎要误认为是如此。

    然而迫切於与她合作？一个粉丝堪堪破千的帐号？究竟为什麽呢？

    她试图推开这些毫无意义的疑问，仔细罗列等会儿途中的待办事项：便利商店取货、晚餐吃卤味、顺便到卖场买一下卫生纸……

    偏偏在进站後选择搭乘另一条与回家截然不同的路线。

    最终来到绪风茶馆门口。

    铁花窗内灯已半熄，木牌转至「」，提醒她此时此刻的举动简直荒唐至极，脚步踌躇着，打算往回走，纱门忽然吱呀作响。

    吴孟绪推门而出，一面套上深褐sE的飞行外套，一面伸手m0索着电源，店内的灯光瞬间暗下，仅余玄关一盏昏h的照明，由上至下，洒落男人整身。

    他锁好门，抬眸，目光与她撞个正着，流畅的动作一顿。

    惊讶地扬起眉，「姚纾静？」

    「那个，我……」尴尬地卡了半晌，「想当面谢谢你今天把确认单拿到我们公司。」

    似乎知道她有未尽的话，他并未催促，安静地等待着她。

    幸好在心里反覆咀嚼的说辞，说出口不是太困难。

    「另外也很抱歉，早上听到你的提议我有点失态……是有原因的，」她垂眸，望向自己紧紧交握的手指，「不久前我曾收到类似的邀请，然而那一次的经验颇为失败。」

    身份是有重量的，一直以来她不过是「喜欢画画的人」，放弃国考转而应徵「行销美编」的职位，进到公司被称作「设计师」，仍在适应期待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尚未完全理清，便又妄图承载「cHa画家」的标签。

    不自量力，活该被砸受了伤。

    她苦笑道：「我安於现状，暂时不想负担新的工作责任，对我而言，无论结果好坏，最後都会变成压力，况且，之前从来没有认真经营ig，粉丝数和作品恐怕难以符合你的期待吧。」

    这番话自认十分诚恳，将婉拒原因说得足够明白，松了口气之余，却莫名感到怅然。

    吴孟绪往前几步，两人距离缩短了些，她不安地动了动，离得越近，越清晰感受到他的视线──总是过於直接，带着审视和剖析的意味。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真的是为了说这一段话，才在下班後跑来这里吗？」

    意料之外的反问令她微愣，不自觉看向对方；他的五官因为Y影更加立T，表情反而显得柔和。

    「我可以先回答你的疑虑，」他说：「首先，确实，你的粉丝数不如原先预期，但我稍早也说明过，目前预算有限，这是我仔细衡量之後认为最可行的方案；其次，绪风茶馆对我而言很重要，假如你的作品不符合我的需求，我是不会提出合作邀请的，找不到适合的人选，我宁可暂缓计画。」

    男人条理分明，语调平静沉稳，逐字逐句拆解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伪装。

    「最後，你说你安於现状……我想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是为了说这些话、为了好好拒绝我的提议，才在下班後特地跑来可能已经关门的这里吗？」

    「我……」

    只是出於礼貌罢了。

    是因为想挽救先前糟糕的表现。

    她理应当面感谢他的。

    然而讯息或电话难道无法表达吗？不得不承认，所有梗在喉咙的尽皆藉口，她选择的方式──她的冲动本身即暴露了再次踏进那扇门的渴望，那扇未知的、令人迟疑畏缩的，却可能通往幸福结局的大门。

    她只是需要有一个人，b她还要坚定地说服她。

    需要有人告诉她，这次会没事的。

    而那个人继续说：「因为别人的问题而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样太可惜了……嗯，或许我没资格评断，毕竟我并不清楚你所谓失败的前因後果，然而，在我这里，你完全无须为了这项短期合作做出任何改变，我需要的就是我此时此刻看见的你。」

    像是听得见她蓦然加快的心跳，那一刻，他弯起眉眼。

    「所以拜托你答应我的邀请吧，姚纾静……静岁？」

    忍不住握住他伸出来的手。

    因为有人需要她，因为有人b她还要相信她的能力，她似乎可以做得到。

    「啊，我晚点寄合约到你的信箱，」吴孟绪补充：「在今天开口邀请你之前，我就已经草拟好了，我们尽快商量细节吧。」

    喧闹世界的边缘，小小的庭院里，街灯朦胧而遥远，藏不住男人脸上的笑意，或许是他为了她的应允显得心满意足，又或许是第一次见到他有些稚气的模样，连带的那一丝过於自信的狡黠也值得原谅。

    姚纾静不再克制自己上扬的唇角。

    画笔难以描绘浸透了茶香的夏日尾韵，人造的月sE偶尔特别美的时刻。

    掌心交握的力度温暖而笃定，让一切变得真实，却也更加不真实。